“我愿意带夫出嫁”

“有人把男人比作大树，把女人比作大树下的一棵小草，无论遇到任何风浪，小草都有大树护着，为她遮风挡雨。而如今，妈妈的‘大树’倒下了，柔弱的小草任凭狂风暴雨肆意吹打。可怜的妈妈累了，没有人替换她；苦了，无人倾诉；妈妈就像一棵飘摇不定的小草，孤单地在风雨中摇啊摇。我知道，妈妈很孤单……”2008年7月18日，高考结束后的宽甸一中学生王文元，写下了这样的感受。等待大学通知书的他，自然有个光明的未来，而他的“植物人”爸爸和心力交瘁的妈妈呢?
      ——这原本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，爸爸王正玉在永甸镇小学工作；妈妈郑晓东在长甸中心小学工作；儿子王文元，品学兼优。不幸的是，2004年9月23日，王正玉在放学路上骑摩托车情急之下的一个转弯，成了他们一家命途上的致命拐点。9月25日，中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有关专家专程赶到宽甸。经过5个小时的再次手术，王正玉保住了生命，却永久地摘除了头部主管亲情、四肢及语言的神经。这意味着此后的生活，他将再也无法感受亲人们的呵护，无法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……
     那年腊月底，在父母的关照下，郑晓东把面无表情的丈夫接到了娘家。临出院时，大夫告诉郑晓东最好的恢复手段就是按摩。于是，每天为丈夫按摩就成了郑晓东生活中的主要内容。听说脚是人的第二心脏，她便每天给丈夫泡3遍脚。泡完后，再把丈夫的脚抱在自己的腿上按摩。她还坚持每天给丈夫洗两次脸，洗两遍下身，每隔3天洗一次头。洗头时，丈夫不会弯腰，郑晓东就左手端盆、右手洗头，每洗完一次，都累得抬不起胳膊了。而最让郑晓东难堪的是，丈夫晚上很少睡觉，并且尿频，每天晚上要便十多次。郑晓东为丈夫接完尿，还得不停地给他按摩、翻身，再扶下地走两圈，然后轻轻地拍着丈夫入睡。术后的王正玉不会张嘴，郑晓东就先把食物嚼烂，用手轻轻扒开他的嘴，再一口一口地喂他。每喂一顿饭需要大半个小时。由于丈夫吃得少，郑晓东  每天要喂5顿饭。怕饿着丈夫，半夜还得再喂一次。喂丈夫吃肉一直是郑晓东最为难的事。她的牙不好，每嚼完了一次，都痛得直掉眼泪……
     更让郑晓东担心的，还有丈夫的癫痫病。每一次丈夫癫痫病的发作，对于她都是一场惊悸和考验。那天凌晨，为了防止丈夫抽搐时咬到舌头，匆忙之中她把手伸进了丈夫的嘴里，幸亏老父亲及时赶到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女儿的手指从女婿的嘴里拽出来。每每看到丈夫抽搐时那痛苦的表情，郑晓东的心都碎了!想到这些年来丈夫遭的罪和自己受的苦，她一次次想到了和丈夫一起死。而每当这时，她总会听到隔壁老父亲的叹息，想起老母亲偷偷哭红的双眼……
     记者面前的郑晓东，看上去有些憔悴，但仍不失美丽。为了挽救丈夫的生命，她甚至卖掉了他们在山坡上的房子。当初，老父亲为了能让女儿有个良好的环境照顾女婿，顶着压力将出嫁多年的女儿及家人接了回来。而至今，她弟弟一家还寄居在外面。
　  转眼间4年过去了。去年9月19日傍晚，郑晓东照例领着丈夫王正玉在公路边遛腿。正当郑晓东专心地搀扶丈夫时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小腿似乎被针扎了一下。她低头一看，脚下窜出了一条毒蛇。当时，郑晓东并没有太在意。等她把丈夫一步一步地搀扶回家时，才发现自己的脚肿了。丈夫依旧木然地躺着，而为了不让父母担心，当天晚上郑晓东并没有惊动他们。挨过了一夜，第二天早上，郑晓东发现小腿已经肿到膝盖了。就这样，她不得不到镇医院就医。可是，几天后，伤势不见好转，整条右腿全肿了。不能这样拖下去了！9月24日，得悉情况的长甸镇中心小学  于满海张罗着雇了辆面包车，宽甸医保中心主任曲立志闻讯也赶来了。他们把郑晓东托上了车，直接送入了丹东市230医院。
    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郑晓东心中想的都是丈夫王正玉。而丈夫身边没有她，家里却彻底乱了套。
     郑晓东的父母都有心脏病。在两位老人面前，身高1．80米的王正玉就是一座铁塔。王正玉不听话，有时候还打人。郑晓东的父亲决定雇人照顾王正玉。他写了些雇保姆的广告，到镇里四处张贴。第一天，来了个62岁的男人，还没等郑晓东父亲和他唠完嗑，来人见王正玉站在那儿就尿裤子了，就说什么也不干了。第三天，又来了个人，正赶上王正玉把大便拉在了床上。郑晓东的父亲一看来人打怵的神情，忙不迭地把月工资从800元喊到了1200元，但这还是没有挽留住那个人离去的脚步。
     雇人是雇不到了。那天，岳母领着王正玉上厕所，要给他解腰带时，王正玉死死地抓着岳母的手，一动不动地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。岳母对来帮忙的妹妹哭诉着说：“为了女儿和女婿，我们做老的怎么都行。可是，就这样下去，姑娘肯定就累垮了……”
   “父母为自己辛苦，我勉强还能接受；但为了女婿的吃喝拉撒睡忙碌，实在不忍心!他们身体都不好，毕竟是70岁的人了。自己不能把一个人的苦难，转嫁给年迈的父母。”在郑晓东住院的二十多天里，她想了很多很多。从父母的角度考虑，儿子、儿媳的房子让给女儿、女婿住，毕竟不是个长远的办法。父母因为自己而累垮了，心中的苦楚怎么能说明白——自己也做过媳妇，假如婆婆为了照顾别人累垮了，你做儿媳妇的能顺心地来侍候她吗?拿人心比自心，这些道理郑晓东都懂……
     那天，在市230医院，几位朋友来探望她。也不知谁先挑明的话头，最后大伙都苦口婆心地劝她再走一步——把王正玉送到敬老院，郑晓东既可以定期去看他，也能够正常上班了。但在郑晓东看来，把王正玉送走是不可能的。而郑晓东的父亲不忍心看刚刚40岁的女儿如此痛苦，也给她指了两条路——把王正玉送到敬老院，自己嫁人；自己盖个房子搬出去住，雇人照看王正玉。万般无奈之下，郑晓东最后做出痛苦的选择：“我愿意带夫出嫁。”
     “4年来，爸爸拉尿的衣服都是妈妈一个人洗，一个人擦。4年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，因为时刻担心爸爸会抽搐，妈妈长时间睡眠不足，导致神经衰弱，天天无法入睡；4年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，为爸爸抻腿按摩，妈妈的两只胳膊疼痛难忍；每次遛爸爸的时候，妈妈都会用左肩驮着爸爸，渐渐的，妈妈的肩麻木了……”一个女人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?日前，郑晓东已经读大学的儿子王文元，在给记者的一封信中饱含深情地描摹了自己的母亲。对于少年的他，妈妈郑晓东就是一本关于爱的教科书，那书中的精髓是简朴而深刻的。
      ——真水无香。真爱无悔。